
2020年,五角大楼,彼时,其预算的关键词是“维持”(Sustainment)。历经近二十年的反恐战争,其庞大的军事机器显得有些疲惫,预算的重心在于维护F-35、航母战斗群等现有装备的战备状态,应对的是非对称、低烈度的冲突。
美国新的《国防战略》(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NDS)报告中,“中国”(China)成为了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被定义为“步调威胁”(Pacing Threat)——一个有能力、有意愿在经济、外交、军事和技术上全面挑战美国主导地位的唯一竞争者。
而如果我们仔细审视2026财年的国防预算,就会发现:“后反恐时代”的彻底终结了,一个以大国科技竞争为核心的时代来临了。
而突出的增量资金的领域,可能说明,这是美方认为能够决定未来战争胜负的关键技术高地。
该领域的预算的爆炸性增长,是美国对“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战略最直接、最强硬的回应。
在五角大楼的兵棋推演中,对手日益强大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力,使其昂贵的航母战斗群等传统力量平台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因此,高超音速武器被视为破解这一困局的“银弹”——一种极端有效的、能解决所有问题的终极解决方案或杀手锏。
高超音速武器(速度5马赫,弹道不可预测)的厉害在于极大压缩对手的反应时间窗口,从发现到摧毁可能仅需几十分钟,从而在冲突初期便瘫痪其指挥中枢,实现“首战即决战”的战略企图。
陆军“远程高超音速武器”(LRHW): 为地面部队提供对数千公里外高价值目标的快速打击能力。
空军“空射快速反应武器”(ARRW): 虽然在测试中遭遇挫折,但其研发经验正被整合进更先进的项目中。
于是美国国防预算的重心正从采购更多的F-35,转向一个更具革命性的概念——“穿透性制空”(Penetrating Air Dominance)。
其核心是第六代战斗机“下一代空中主宰”(NGAD)与大量由人工智能驱动的“协同作战飞行器”(CCA)组成的智能空战体系。形象点说,是要从“钢铁侠”到“蚁群”的进化。
NGAD: 这是一个集隐形、感知、计算和打击能力于一体的“系统簇”。有人驾驶的战斗机将成为空中指挥节点。
CCA(忠诚僚机): 这些成本相对低廉的无人机将执行侦察、电子战、甚至“替身诱饵”和“敢死”攻击等高风险任务,形成“1+N”的作战模式,以可承受的成本实现数量优势和能力倍增。
同上,海军正在将“网络”的概念延伸至深海。未来的海上冲突,将是一场关于“发现与被发现”、“连接与被切断”的无声战争。
在此预演情形中,集中的、昂贵的大型舰艇已成为易受攻击的“活靶子”。为此,海军正全力推进“分布式海上作战”(DMO)理念,目标是构建一支由更小、更多、更智能的有人/无人舰艇组成的“幽灵舰队”。
“星座”级护卫舰:旨在以更低成本提供多功能的海上能力,弥补大型驱逐舰的数量不足。
“虎鲸”超大型无人潜航器 (XLUUV):能够在水下自主执行长达数月的布雷、侦察和打击任务,成为难以探测的“水下暗哨”。
预算近200%的惊人增幅,说明,太空已从过去的“辅助战场”跃升为未来的“决定性战场”。
谁能掌控太空,谁能瘫痪对手的“眼睛”和“耳朵”,谁就能在信息维度上取得绝对优势。
曾经,渗透到美军单兵作战的每一个细节的GPS导航、卫星通信曾是美军的巨大优势,但如今也成了其最脆弱的“阿喀琉斯之踵”,因为一旦失误(比如对手用低廉的反卫星导弹攻击),就会带来致命的弱点。所以美方急切想要将中心化的“神经系统”转化成去中心化。
“扩散式作战人员太空架构”(PWSA):旨在发射数千颗低成本、功能各异的低轨道卫星,形成一个即使部分被摧毁也能快速“自愈”的弹性网络,彻底摆脱对少数几颗大型、昂贵卫星的依赖。
反太空能力:预算中也包含了大量用于发展“防御性”和“进攻性”太空能力的秘密项目,旨在干扰、致盲甚至摧毁对手的卫星系统。
这本质上是一场关于“OODA循环”(观察-判断-决策-行动)速度的竞赛。在未来战场,谁的OODA循环更快,谁就能先敌一步做出反应,抢占制胜先机。AI将成为这场速度竞赛的核心引擎。
而且,如果说以上四大支柱是未来战争的“肌肉和骨骼”,那么C4I与网络空间就是其“大脑和神经系统”。其核心理念是“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JADC2)。
JADC2: 这是一个宏大的“军事物联网”构想。它旨在利用5G、云技术和先进的AI算法,将陆、海、空、天、网所有传感器(“任何传感器”)连接到所有作战单元(“最佳射手”),实现信息的无缝共享和协同作战。
“联合作战云能力”(JWCC): 为JADC2提供底层的云基础设施,由亚马逊、谷歌、微软和甲骨文等科技巨头共同承建。
这并非放弃陆军,但是在设想的与大国在印太地区的冲突中,大规模的重装甲集群难以快速部署且生存力堪忧。
所以,陆军的角色需要从“决战主力”向“多域特遣队”转变,成为JADC2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为海空力量提供火力支援和前沿感知。
“增智”: 将有限的资金投入到“机器人战车”(RCV)、单兵增强系统(如增强现实眼镜)、远程精确火力(如“精确打击导弹”PrSM)等领域,旨在打造更轻便、更灵活、更具信息感知和远程打击能力的地面部队。
而且历史上,五角大楼的采购历史充满了成本超支、进度延迟的案例。许多雄心勃勃的项目,从概念提出到形成战斗力,往往耗时十几年,期间技术早已更新换代。
从制造芯片所需的光刻机,到生产隐形涂层所需的稀土材料,再到AI算法依赖的高性能计算芯片,许多关键环节都高度依赖外部供应。
但在地缘政治紧张的背景下,任何供应链的中断,都可能导致整个武器系统的生产陷入停滞。
但一方面美国正面临严重的STEM人才短缺,另外一方面,军方与硅谷在文化和价值观上的冲突也日益显现。更深层次的问题是,当AI被赋予越来越大的自主决策权,甚至可以独立决定开火时,谁来为机器的行为负责?
如果说美国的军事策略是建立在绝对技术优势上的“力”,那么中国的策略则更侧重于寻找和利用体系中的“势”——即对手的弱点、自身的优势以及技术变革带来的新机遇。
不过,我们要说的是,在具体的武器和技术发展领域,东大的策略表现出与美国高度的相似性,这是一种必然的“技术趋同”现象。
因为物理定律和技术原理是普适的,为了应Kaiyun官方入口对同一种威胁(或成为同一种威胁),双方必然会在相同的技术赛道上相遇。
比如,在高超音速领域。为了对应美国的LRHW、CPS等项目,以东风-17 (DF-17)为代表的乘波体高超音速导弹已公开亮相并服役。
更重要的是,东大将高超音速技术与反舰弹道导弹技术相结合,催生出东风-21D和东风-26等“航母杀手”——你拥有昂贵的航母,我则发展能使其失效的、成本远低于航母的打击武器。
更重要的是,东大凭借其强大的制造业基础和在商用无人机领域的绝对优势,正在快速将
从各种型号的察打一体无人机(如翼龙、彩虹系列)的出口,到珠海航展上展示的无人机“蜂群”作战概念,都显示了其潜力。东大的策略是,在高端智能无人机上紧跟美国的同时,利用成本和数量优势,形成一种消耗战中让对手难以承受的“无人机饱和攻击”能力。
再比如美方特别看重的网络与信息战领域,PLA成立了战略支援部队(SSF),整合了太空、网络和电子战力量的新型兵种,其本身就是为了打赢“信息化”和“智能化”战争。
自古以来,我们的战略思想强调“体系破击战”,即不求在物理上摧毁对手所有平台,而是通过网络攻击、电子干扰、认知作战等手段,攻击其指挥、控制、通信和情报(C4I)网络的关键节点,造成整个作战体系的“认知混乱”和“决策瘫痪”,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或“小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当然,这些技术发展是“表”,我们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东大有自己的战略思想和实现路径,这些就是“里”。
美国的驱动力是维持其全球军事霸权和主导地位的焦虑。它的技术投资旨在确保对任何潜在挑战者的“代差优势”,是一种“守成者”的姿态。
我们的驱动力是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安全保障的强烈需求,战略目标更聚焦、更具防御性和区域性。
美国依赖于一个成熟但相对封闭的“军工复合体”。虽然也在吸纳硅谷的技术,但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文化和机制壁垒。
东大实行的是“军民融合”的国家战略。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国家意志,旨在打破军用与民用技术之间的壁垒,让最先进的民用技术(如华为的5G、大疆的无人机、阿里巴巴和腾讯的云计算与AI)能够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流入国防领域。这极大地加速了技术迭代,并降低了研发成本,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举国体制下的创新优势。
值得一提的是,从战略哲学的角度看。美方追求的是全面的、对称的、压倒性的技术优势,它希望在每一个领域都比对手更强。
东大的思想是“非对称作战”,延续的是一种“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非对称博弈智慧。
比如从“航母杀手”到反卫星武器,再到可能使隐形战机失效的量子雷达等前沿探索,其核心逻辑是:“你有什么,我就研究怎么克制你;我有什么,就发展你没有或难以防御的能力。”
从2020到2026,美国国防预算的变迁,是一面映照我们这个时代的镜子。中国的军事现代化策略,无疑与美国存在诸多相似之处。它反映了大国竞争的冷酷现实,也展现了技术加速演进的无限可能与未知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