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全球科技竞争日趋激烈的今天,人才流向往往决定着一个国家在前沿领域的话语权。
把时间线年前后,一位在光学计算成像领域深耕近三十年的美国科学家,因为长期得不到本国军方与资本的持续支持,最终带着尚未量产的核心技术远渡重洋来到江苏昆山。他叫戴维·布拉迪(David Brady),人称"十亿像素之父"。
被美国无情抛弃后,他下定决心投奔中国,并把日后估值高达千亿的计算成像产业链留在了长三角的土地上。
1962年,布拉迪出生于美国俄亥俄州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家里那台老旧的工程机械成了他童年最熟悉的玩伴,机械齿轮和电路板带给他的好奇心,远比任何玩具都来得持久。
中学阶段,他逐渐把兴趣聚焦在光与图像的关系上,并在1984年顺利拿到了麦卡莱斯特学院的文学士学位。六年之后,他从加州理工学院摘下博士帽,师从光学计算领域的代表性人物Demitri Psaltis。
他在加州理工求学期间,受到Amnon Yariv在光通信、John Hopfield在神经网络、Carver Mead在神经形态学以及导师Psaltis在光学计算方面工作的影响,思路逐渐从单一镜头跳到了"以阵列代单镜"的整体架构。
毕业之后,布拉迪先后任教于伊利诺伊大学和杜克大学,光学与计算成像是他始终没有偏离的研究主线。在杜克,他主持的Duke Imaging and Spectroscopy Program很快成为业界绕不开的小山头。
他与团队推动了千兆像素相机的诞生故事,背后离不开DARPA的支持,而高分辨率摄影在国家安全领域的价值也非常明显。真正让他在学界一战成名的,是2012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AWARE-2千兆像素相机。
这台机器并非简单地把像素堆高,而是把若干枚小相机用算法同步成一个超级"复眼"。在杜克达勒姆校区任职期间,布拉迪通过2011年由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资助的拨款研发出了千兆像素相机,该机构隶属于美国国防部。
媒体一度把这种技术形容为"外星科技",因为它能让一台模型机清晰拍摄一公里外的微小物体,给航天、医学、安防都带来颠覆性想象。
故事如果按好莱坞剧本走,接下来应该是军方倾注重金、产业化一帆风顺。可现实远比剧本骨感。
按照DARPA项目的常规节奏,原型机一旦完成,紧接着就需要一笔不小的产业化经费把"实验室样品"变成"军方装备"。DARPA表示该拨款的资助在2015年3月结束,而Aqueti将这项技术商业化的努力与该拨款资金无关。
也就是说,那笔由纳税人买单的开发经费一到期就戛然而止,五角大楼并没有像布拉迪期待的那样继续接棒。为什么放弃?这里头的原因很现实。
卫星侦察分辨率在那几年突飞猛进,军方决策层倾向于"低成本、可量产"的路线,对一台造价昂贵、还在打磨工艺的地面巨型相机失去了耐心。雪上加霜的是,美国本土的供应链也跟不上。
布拉迪后来直言,"使用美国供应商开发千兆像素相机已经失败,联邦项目的最终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中国技术"。这句话很重,等于公开承认了当时美国本土制造业在光学元件、CMOS传感器、精密装配上已落后于人。
安科迪2013年曾尝试在众筹网站Kickstarter筹集2.5万美元,但最终只筹得1007美元。两万五千美元的目标,最后只敲来了一千出头,连一个原型机的镜片都买不齐。
资本市场对周期长、回报慢的硬科技项目素来缺乏耐心,民间资金看的是季度回报,谁也不愿陪一个教授把"也许十年后才能赚钱"的项目走完全程。更让布拉迪难以咽下这口气的,是DARPA转身把类似方向的资助分给了别的研究团队。
一位连续干了十多年的领头羊,被自家军方在产业化关键时刻撂在半路,这种被"无情抛弃"的滋味,足以让任何一位科学家重新审视未来的路。
转折出现在2016年。彼时中国正在大力推进"千人计划""百人计划"等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政策,安防、人工智能、智慧城市的需求井喷,对高像素计算成像技术的渴求几乎是一拍即合。
布拉迪在伊利诺伊大学时期就结识了不少中国留学生,圈子里始终保有联络。一位长期关注他研究的华人投资人王惠东(William Wang)抛出橄榄枝,两人合伙在国内组建了Aqueti China Technology Inc.(中文名安科迪)。
落户地选在了苏州昆山,理由相当务实。"昆山有很多研发相机技术的光学公司,我们的主要思路是用简单相机阵列来打造高性能相机",布拉迪曾这样向媒体解释自己的选择。
来华之后,他被聘为昆山杜克大学电气与计算机工程教授。江苏省外国专家局公布的名单显示,布拉迪入选了江苏省"百人计划",这在当时的中外合作办学机构中是头一份。
中国合作伙伴的效率也让他刮目相看。移居中国的两年时间里,他的公司获得了制造首款商用相机的足够资金,在两轮融资中筹集了约2800万美元资金,远超此前在美国筹到的资金规模。
从一千美元到两千八百万美元,差距是悬崖式的。2017年1月,布拉迪团队在昆山揭牌成立计算成像实验室。
这间新的计算成像研究实验室由昆山杜克大学联合昆山地方合作伙伴共同建立,由一位来自杜克大学和昆山杜克大学的知名教授领衔,致力于开发并以可负担成本商业化千兆像素相机。资金构成同样硬核。
作为昆山高科技孵化基地的KSITRI(昆山工业技术研究院)负责提供研发场地与运营资金,第三方合作伙伴Aqueti负责产品商业化;上海玖优基金还向实验室投入了3000万元人民币,业务版图覆盖昆山、上海、成都、厦门、深圳、北京、武汉以及美国。
技术成果落地的速度也远超预期。布拉迪团队推出的Mantis(螳螂)系列相机,把十九枚镜头与处理器深度耦合,能在一个画面里同时呈现超高细节与超广视角。
Aqueti China Technology Inc.开发的Mantis相机配备19枚镜头与处理器,可将图像合成为一亿像素的画面,用户可以放大查看极其细致的细节。这款相机随后被应用在多座城市的公共安全网络里。
据布拉迪在Aqueti的中国合伙人威廉·王介绍,安科迪相机如今安装在北京天安门广场周围,监控昆山主要街道,并正在向其他城镇推广。更值得关注的是技术天花板被一再抬高。
Mantis的合成像素从十亿一路冲到了几百亿量级,应用边界从安防扩展到了航空航天、医学诊断和工业检测。在公共安Kaiyun全场景中,这些相机与人脸识别技术相连,使警方能够识别出特定的人员,是用于追踪犯罪分子的监控网络的一部分。
从效益角度看,整个产业链带动的相机制造、算法服务、数据中心建设等环节,估值已突破千亿规模。中国本土光学、传感、AI算法、云计算的纵向一体化能力,恰好为这项原本"养不起"的技术铺好了温床。
需要补充的是,布拉迪本人长期保持着跨大洋的学术身份,目前仍是杜克大学Michael J. Fitzpatrick光子学杰出名誉教授,2025年仍有最新论文发表在《Optics Express》《Optica》等期刊上,研究方向已延伸到计算超表面光学、雪崩光子学传感等新兴方向。
他与昆山团队建立的实验室在2019年因政策环境调整有所收缩,但相关技术成果与产业孵化在国内已生根开花,国产高像素阵列相机企业纷纷接棒前行。回看这场长达十年的跨国接力,单纯把它归结为"美国抛弃、中国拥抱"未免过于简化。
它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不同创新生态对长周期硬科技的不同耐心。美国军方对短期军事回报的偏好,让一项已经接近商用临界点的技术失去了完成最后一公里的资源;而中国地方政府、产业资本与高校三方协同的模式,则把一台样机推向了千亿级别的产业纵深。
一项发源于五角大楼资助、最终在昆山小城开花结果的技术,留给世界的思考远比相机本身更为深远。人才是流动的,技术是中性的,谁能为科学家提供持续打磨、宽容失败、共享收益的土壤,谁就能Kaiyun把"价值千亿的项目"真正握在手心。
被美国无情抛弃后,戴维·布拉迪在中国找到了答案,这答案同样写给所有还在为下一个突破奔走的研究者。返回搜狐,查看更多